文、圖節錄自皇冠


























圖/皇冠提供



人生的謎題,就是最美味的食材!

 


內容簡介:


今晚,你要點哪一道料理?


 


  「挺不錯餐館」這家不起眼的法式小餐館位於老城區的角落,只有五張餐桌和四個員工,卻經常高朋滿座。


 


  主廚三舟是個沉默寡言的怪人,但他所做的料理卻每每能夠喚醒上門的客人深藏心底的回憶。三舟會像偵探般審視「證據」,再將那些苦澀的回憶仔細地清洗、去皮、調味,製成一道道刺激味蕾與情感的佳餚。


 


  翻轉蘋果塔竟然和女人的嫉妒扯上關係?美味的小牛腰怎麼摧毀了一個家庭?國王餅內的小瓷偶如何在眾目睽睽下平空消失?知名巧克力店的包裝為什麼都是質數?……


 


  三舟主廚以精湛的手藝解開客人們內心糾結的秘密,讓他們那些無法排解的憂鬱,得以隨著熱騰騰的美食,在回味無窮之間雲淡風輕。


 


  這是一間可以消除人生煩惱的餐館,今晚,你就是座上佳賓,而一場美味可口的推理,就要展開!


 


作者介紹:


近藤史惠


  日本推理小說名家,1969年生於大阪府,大阪藝術大學文藝學科。


 


  1993年以《冰凍之島》贏得第四屆「鮎川哲也賞」後正式出道,2008年再以《犧牲》榮獲「大藪春彥賞」,並入圍日本書店界奧斯卡「本屋大賞」,以及入選「週刊文春」和「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年度十大推理小說。


 


  她擅長以細膩的筆觸描寫複雜的人性心理,作品包括《挺不錯餐館推理事件簿》、《偵探今泉》、《整體師合田力》、《女清掃員偵探》、《猿若町捕物帳》以及以自由車競賽為主題的《犧牲》等系列,均備受好評。另著有《最後的毛毯之家》、《岩窟姬》(皆暫譯,皇冠將陸續出版)等書。


 


搶先試閱:


「妳烤了翻轉蘋果塔嗎?」


我問,金子小姐點了點頭。


幾天前,金子小姐向三舟主廚請教了翻轉蘋果塔的食譜,說想要自己在家烤看看。


「對啊,沒想到要用那麼多奶油和砂糖,我嚇到了,而且汁液都漏進烤箱,烤箱也焦糖化了,洗了半天才清乾淨。」


金子小姐把杯子拿去流理台清洗時,視線看向廚房。


「很難烤出那樣的成品。」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三舟主廚剛好從烤箱中拿出烤好的翻轉蘋果塔。


我之前也嚐過,三舟主廚做的翻轉蘋果塔的確堪稱一絕。加了奶油後的蘋果烤成焦糖狀,放在鬆脆的塔皮上。蘋果的酸味和焦糖淡淡的苦味渾然一體,令人食指大動。


這家餐館沒有甜點師,所以甜點也由三舟先生負責。他只有心血來潮時,才會設計漂亮的擺盤,但看他那副邋遢樣子,很難想像他可以做出那麼多甜美而高品味的蛋糕和冰淇淋,甚至有不少女性客人專為甜點而來。


裝在門口的鈴鐺響了。我不再和金子小姐聊天,走向門口。


「西田先生,歡迎光臨。」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走進餐館的是在附近開畫廊的年輕老闆西田先生,他是這家餐館的老主顧,差不多每隔一個星期就會光顧一次,今天帶了一位漂亮的女人同行。


西田先生每次都喜歡坐在吧檯前,聽志村先生聊料理的事,平時都會為他安排吧檯的座位,但今天他帶了女伴,也許坐餐桌比較好。我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徵詢客人的意見。


「請問兩位想坐餐桌還是吧檯的座位?」


「坐吧檯啊。」


我按照西田先生的指示,把西田先生和他的女伴帶到吧檯中央的座位,然後把菜單遞給他們。


西田先生的女伴一頭明亮的淡棕色短髮,是一個五官很立體的美女,個子也比西田先生高。她臉上的妝很濃,而且也染了頭髮,有點像是特種行業的小姐,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排除了這種可能性,就連翻菜單的手指動作也很優雅。


「我預約了八點,這麼晚才來,真不好意思。」


西田先生對志村先生說。


「不,您別介意,今天是非假日……」


「今天有什麼推薦的好料?」


「今天進了很棒的小牛胸腺,要不要嚐嚐胸腺沙拉?」


「喔,聽起來很棒啊,開胃菜就點這道。」


「主菜的阿比修斯鴨肉也很推薦。」


西田先生微微偏著頭。


「阿比修斯鴨肉好像加了很多香料,她吃不慣香料太濃烈的食物。」


「你喜歡吃加了香料的料理,不如就點這道?」


「不好意思,鴨肉是兩人份。」


聽到志村先生的說明,西田先生點了點頭。


「那我今天就點烤小羊肉,妳呢?」


「我要紅酒燉和牛。」


她對志村先生嫣然一笑,宛如鮮花盛開,四周頓時亮了起來。論五官,有很多女人都比她漂亮,但她渾身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亮麗,讓人情不自禁看著出了神。


三舟主廚走到吧檯旁,用冷漠的語氣說:


「是西田先生啊,歡迎。」


「喔,是主廚,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串本法子小姐,不瞞各位,我們不久之前剛訂婚。」


西田先生這麼介紹後,那個女人害羞地垂下雙眼。三舟主廚也瞇眼笑了起來。


「恭喜兩位。金子,快送上香檳。」


「不不不,不用費心了。」


西田先生也有點害羞,但還是很高興。他能夠和這麼漂亮的女人結婚,真是太讓人羨慕了。


金子小姐送上香檳杯後走了回來,一臉興奮的表情在我耳邊小聲說:


「那個人該不會是普羅米修斯少女歌劇團的北斗夏美?」


「普……什麼?」


「高築,你不知道嗎?普羅米修斯歌劇團是最近很受歡迎的小劇團,有點像是寶塚歌劇團和OSK日本歌劇團,只是沒有寶塚那麼大規模,也沒有像OSK那麼歷史悠久,但劇目清新洗練,最近根本一票難求。」


既然和寶塚差不多,我大致可以想像是怎樣的劇團。


「所以,那個劇團所有的團員都是女生,連男角都是由女性反串嗎?」


「在普羅米修斯歌劇團,反派的男角是由男演員扮演,這一點和寶塚不太一樣,但如果是男主角,或是瀟灑的男配角,就是由女性扮演。北斗夏美是劇團主角級的男角。」


原來如此,聽金子小姐這麼說,覺得她染成亮色系的頭髮和高䠷的身材的確很像寶塚的男角。


「真想請她簽名……可惜這家店不行。」


金子小姐語帶惋惜地嘆著氣。因為三舟先生規定,即使有藝人來店裡,也不可以找藝人簽名,或是有任何特殊待遇。


「但既然她是西田先生的未婚妻,之後應該會常來,以後就會熟了。」


「是啊……」


金子小姐一臉複雜的表情,注視著坐在吧檯前面的西田先生和他的未婚妻。


「原來北斗夏美要結婚了,太震撼了。」


「妳是她的歌迷嗎?」


「我並沒有看過很多場表演,所以算不上歌迷……只是想到那麼瀟灑的男角要嫁給男人,有一種夢幻破滅的感覺。雖然我知道這麼說很自私。」


西田先生神情愉悅地把他們訂婚的過程告訴了志村先生。他們似乎是透過相親認識的……


 


西田先生是這次事件的委託人,就要和知名女演員結婚的他,看起來容光煥發、幸福無比,他會有什麼煩惱需要主廚幫忙呢?料理×推理的療癒系日常推理小說,不僅要滿足你的胃,更要挑戰你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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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節錄自奇幻基地


























圖/奇幻基地提供



一句沒有說完的話,一個習以為常的轉身,卻是難以挽回的生離死別……

 


內容簡介:


我的妹妹失蹤了很多年,屍體從未被尋獲,


當時的罪證與目擊者供詞都指向她被謀殺致死,


嫌犯獲判無期徒刑定讞……


我從來不相信這就是真相。 


 


作者介紹:


羅伯.杜格尼Robert Dugoni


《紐約時報》及美國亞馬遜暢銷作家,曾入圍「哈波‧李法律小說獎」決賽候選。出生於愛達荷州,成長於加州,他在十個手足中排行中間,因此常開玩笑說自己沒有什麼機會說話,才會轉而寫作。作品《大衛.斯洛恩》系列皆榮登《紐約時報》暢銷書榜,風格被譽為堪比《無罪的罪人》史考特.杜羅和《將軍的女兒》尼爾森.狄麥爾,《普羅維登斯期刊》推崇他是「道地的法律驚悚小說之王」、「《黑色豪門企業》作者約翰.葛里遜的接班人」。


 


  作者官網:www.robertdugoni.com


 


搶先試閱:


崔西把車停在石子路旁的車隊後方,碎石路前方就是卡斯卡迪亞渡假村未曾建造起來的入口處。她將頭髮綁成一根馬尾,坐在後保險桿上脫下平底鞋,換上登山靴。頂上萬里晴空,十月的氣溫清新涼爽,但她依然把Gore-Tex防水防風外套綁在腰間。她知道一旦太陽落到樹梢以下,雨水說來就來,溫度也會急速下滑。


眾人都到齊後,阿姆斯壯帶頭走下一條泥土小徑,卡洛威跟在他後面,再來是羅莎和她的組員。羅莎帶了一個工具袋,袋外的幾個口袋裝著刮刀、刷子和其他小型工具;史丹利和柯爾斯帶著鋸架、篩子和幾個白色桶子。北美黃松的松針已經開始變色,展現出熟悉的柔和金黃色調,落下的松針鋪成一片天然的地氈,飄散著親切的氣味,楓葉和赤楊葉也昭示秋天的腳步來臨。更往前走,他們經過了好幾處「禁止進入」的記號,小時候崔西、莎拉和朋友們騎腳踏車走山路到卡斯卡德湖時,都會朝那些記號丟石頭玩。


半個小時後,他們離開小徑,踏進一塊荒地,其中有部分地方已被清理過。崔西上次造訪這裡時,還有一棟棟貨櫃屋充當洽商銷售用的臨時辦公室。


「妳在這裡等著。」卡洛威指示。


崔西停下腳步,看著其他人繼續往前,朝站在幾根木樁旁的那位郡警走去。黃黑色的犯罪現場封鎖條掛在木樁上,圍成一個類似長方形的區間,長約三公尺,寬約二公尺半。在長方形的右下處,有個樹枝般的東西從翻開的泥土裡凸出來,讓崔西的心臟一緊。


 


**


「我們要在這裡再設置第二個管制區。」卡洛威對阿姆斯壯說話的聲音輕柔中帶著尊重。「就利用那三棵樹。」


阿姆斯壯抓起那綑封鎖條,著手設置第二個管制區,崔西覺得他們緊張過頭了,又沒有別人會來這裡。雪松叢林鎮的人已經不再關心這件事,媒體也找不到路進來北卡斯卡德這個偏僻地帶。


阿姆斯壯圍著圍著,來到了崔西站立的地方,表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請妳後退一點,探員。」


她往後退開,讓阿姆斯壯用黃黑色條在大樹之間圍出另一個管制區。


羅莎很快就開始了調查工作。在第二道封鎖線擴大了埋屍現場的範圍後,她利用細繩將管制區分成幾個小區塊,並且在腳骨凸出的那個區塊跪下,開始有條理地用刷子清理泥土;她用小鏟子把泥土鏟進一個二十公升大的桶子裡,每個桶子外都標有一個大寫字母,從A到D對應每個挖掘區塊。史丹利每隔一段時間,就把桶子裡的泥土倒進架在兩具鋸架之間的篩網中,然後晃動篩網。柯爾斯負責照相,將找到的每根骨頭、每塊碎片,都以小寫字體標示,其他物件諸如衣服、金屬物、鈕釦,則以數字標示。羅莎的團隊有條不紊地進行挖掘,沒有停下來休息過,想趕在太陽落下樹梢之前完成工作。


下午一點半過後不久,崔西想起羅莎向來習慣在午後稍微中斷一下工作。那位法醫人類學家果然停止動作,坐到自己的小腿上,對史丹利說話。史丹利開始一一把工具袋裡的刷子遞給她,遞過去的尺寸越來越小,羅莎又回頭用刷子輕輕撣掉泥土,工作的區域逐漸集中、縮小。又過了半小時,羅莎站了起來,戴著手套的手上拿著一個挖掘出來的東西。她走過去和卡洛威討論那個東西,之後把它交給史丹利收進一個塑膠證物袋,用黑色白板筆做標示。登記完後,史丹利把證物袋交給了—不是羅莎,而是卡洛威。警長拿著羅莎挖出來的事物,若有所思。


然後他轉身,目光向崔西投來。


崔西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急遽分泌,汗水從腋下冒出,沿著身體兩側滑落。


卡洛威來到她面前,她的心臟不由自主大力碰撞,看著他把證物袋遞過來。她不敢低頭去看袋子裡的東西,只是繼續端詳卡洛威的神情,直到他受不了她的目光,移開視線為止。


崔西低下頭,看著羅莎挖掘出來的物件,倒抽一口氣,所有氣息霎時之間屏鎖在胸中。


 


**


銀色獎章暗淡無光,但上頭一個牛仔女孩兩手各拿一把左輪單動式擊發手槍的圖像,依然清晰可見,就連四周的雕刻字樣「一九九三年華盛頓州單動式擊發冠軍」也清清楚楚的。


他們找到獎章了。


他們找到莎拉了。


崔西被自己洶湧翻騰的情緒嚇到,那不是苦澀,不是內疚,更不是哀傷,而是憤怒。它像毒液竄遍全身每一個毛孔。她知道,她一直知道莎拉的失蹤不像其他人說的那麼簡單,現在她終於能證明自己是對的。


「范雷,」卡洛威的聲音好像從長長隧道盡頭傳來,「把她帶走。」


有人碰觸她的手臂,但崔西躲開,「不。」


「妳沒必要牽扯進來。」卡洛威說。


「我丟下過她一次,」她說,「我不會再丟下她不管。我要留下來,直到結束。」


卡洛威看著她,對阿姆斯壯一點頭,後者退回到羅莎重新開挖的區域。「我得要回那個東西。」卡洛威伸出一隻手,但崔西依然用拇指輕輕描畫著每一個字。


「崔西。」


她交出獎章,但卡洛威一握住,她又不肯放手,硬逼他看著她的眼睛,「我跟你說過,羅尹。我們徹底搜過這片地帶,搜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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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 曾琮琇


























《小火山群》書影。 圖/木馬文化提供



楊佳嫻也是我的「長輩」。高二那年某晚,母親領我到北車東三門,把我交到她手上,「這孩子就拜託妳了」,隔天一早,慢車到花蓮,赴東華大學舉辦的青年文藝營;我當然不會記得穿過多少山洞,只是那光,時暗忽明,彷彿人生。在此之前,楊佳嫻已掄下許多重要文學獎;如今,放眼望去,六年級創作者中,一手能詩,一手善文,且游刃於論評、研究之間,楊佳嫻無疑是最耀眼者中的其中一個。第四本散文集《小火山群》,與前書相隔四年,從「凡我觸碰之處皆為蘋果」的至精至美,一個華麗轉身,她剖開平滑的斷面,袒露中央的黑色粒子,以書寫回應命運指引的原點。

 


家族的疏離與齟齬,歡愛的冷熱,讀與寫的對話,死亡的陰影,構成《小火山群》的主要結構。此書凡五輯,首輯「十八歲出門遠行」不乏突梯搞笑的情節,然而,死去的楊惠珍,與父親一起看的殺戮電影,因早熟書寫無法迴避的難堪,……這些文字卸下華藻,直面過去,因為淡淡,特別能召喚某種既視感(déjàvu);「凹陷處」寫情感的不安與挫折,動物隱形的動物園、溫泉旅館背面廢墟皆成愛情的隱喻,「突出物」結集近年閱讀的所思所感,「逝者I」、「逝者II」分別是為文學啟蒙與血緣至親所寫的輓歌。這樣看來,《小火山群》作為少女維特的少女成長記,同時也是台灣當代文化處境下的真實心路,折射出台灣六、七年級知識分子的衝撞、尷尬與掙扎。


 


《小火山群》各輯之間有不同的主題與內容,但不分散,輯與輯的背後,由一個空間意象——「洞穴原型」所支持;進一步說,《小火山群》熔穴洞的黑暗、潮濕、封閉、恐怖於一爐。在作者筆下,它幻化為不同的空間形式——二聖路微潮的地下室(〈共此(地下室)燈燭光〉)、陰暗的電影院(〈埋金〉)、沒有窗戶的房間(〈回到洞穴〉)、老去的公寓(〈最後一扇門〉)、窄仄但功能性強大的政大書城(〈書城。日夜旋轉的唱盤〉)……,它們鱗雧在這裡,成為一座座小火山,好像有什麼就要噴發,但又被什麼止住。相對於此,文學、書寫何嘗不是一個無形的洞穴呢?我不免連結到柏拉圖的洞穴寓言:脫逃的人回到洞穴,告訴洞裡的囚犯,他們所見的影子並非真實;然而,楊佳嫻確先我們一步(或許多步)走進去,並勇於在火堆上引火,再走出洞穴的人。


 


這把黑暗之火,足以燭照我們內心的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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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節錄自春光


























圖/春光提供



韓國第一入口網站Naver連載Top1,破5000萬人次狂熱點閱網路小說,2016年8月電視劇火熱上映!

當紅大勢新星朴寶劍(請回答1988)、金裕貞(擁抱太陽的月亮)領銜主演!


 


內容簡介:


  他不知她真實性別,她不識他貴族身分,


  一句傲慢的「成為我的人」,兩人斬不斷的情緣自此萌發……


 


  所有戀愛的萌芽,都是從誤解對方開始


  ──因為,一不小心就會將對方放進心裡。


 


作者介紹:


尹梨修


  織網以捕夢,醬缸台上層疊雲彩,屋簷下纏繞著風,夢著從不凋零的夢。


  作為新手媽媽,為了克服產後憂鬱症,在育兒的空閒時間,將她的心力寄託於可以帶給她快樂的寫作上。《雲畫的月光》在韓國第一入口網站Naver連載排行Top1,超過5000萬人次點閱,更即將在2016年拍成電視劇。


 


搶先試閱:


1、雲從街的三才


……


「幫幫我吧!拜、拜託你,幫幫我吧!」金少爺的口吃更加嚴重了。


「你代替我去吧。你、你代替我去見她一面。」


「不可以。」羅溫一臉堅決地搖搖頭。這和之前代筆寫情書是完全不同的事。擺明了就是詐欺呀!他絕對不會和他們一起欺騙這位身分尊貴的姑娘。


「我、我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副德性。」


「少爺……」


「如、如果她知道這段時間和她通信的人,居、居然是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我,她、她一定會很失望。」


「她能理解的。如果是那位姑娘,一定能了解少爺您的。」


「不,她不會懂的,也、也不會想懂的。」


「這是您必須面對的難關。少爺必須將真實的自己展現在她面前,才能更進一步如願,不是嗎?」


「沒、沒有下次了。」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羅溫的問題,金少爺用悽愴的聲音回答:「事情走到這個地步,也是沒辦法的。」


金少爺緊咬著下唇,事到如今,該不該告訴三才那位千金的真實身分?


「反、反正我和她注定不會有結果。這、這是第一次,也是最、最後一次見面。」


「少爺。」


平凡的愛情或是幸福的愛戀,都需要兩個人一起經營。年輕的少爺就這樣斷定,這段緣分一開始就注定是場獨角戲。


究竟為什麼?到底發生什麼誤會,讓少爺確信兩人不可能再見了?


金少爺突然默默地流著淚,羅溫訝異地歪著頭。


「這、這不是我們互相傾慕,就能克服的事。我們眼前的山太、太高了。所以,必須趁現在結束這一切。我、我們只能分、分開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代替少爺去呀。」


「我、我也沒有辦法。連、連話都說不好,結結巴巴的,怎麼有資格喜歡那位?居然敢、敢愛慕她,我真是犯了不可饒、饒恕的罪過。」


「……」


「所以,三才你、你代替我去向那位請罪吧!讓她能欣然接受離、離別,並且饒、饒恕我的僭越。」


金少爺的殷切期盼讓羅溫不覺嘆了口氣。對方是兩班家的大家閨秀,萬一這次的相見被發現是場騙局,不只是他一個人會遭殃。但是……


羅溫回頭望著羅少爺被淚水浸濕的臉龐。


該怎麼辦?該怎麼做才好? 


 


***


 


就這樣過了半個時辰,金進士家的後門,出現一位身穿淡粉色長袍和翡翠色罩衫的年輕公子。隨著他走動的步伐,衣服上飄帶尾端綴著指頭般大小的琥珀飾品,也隨之輕輕晃動—這位公子不是別人,正是羅溫! 


 


***


 


「咳咳。」


朝鮮的身分制度中,分為兩班、中人、常民、白丁、賤民。兩班是支配階級,他們不從事農工商,而是通過科舉考試的官員,採半世襲制,男子只能娶兩班女子或中人為正室,只有正室所生子女才可繼承兩班地位。文班地位通常比武班高,他們免徵稅、兵役,犯法也會酌情減刑。


羅溫尷尬地輕咳了幾聲,朝門外看了一眼。


他與崔管事匆忙趕到的地方,是一幢有著兩間廂房的小草屋,廂房中央有一座涼台。坐落於木覓山腳下的這幢草屋,如果不將廂房房門打開,就算看不見對方,也可以順利交談。這是羅溫為了避免假扮金少爺的事跡敗露所想到的方法。不過,羅溫有點擔憂對方會因為這種奇特的會面方式而起疑。但是轉念一想,那位小姐從小生長在恪守男女有別禮制的兩班家,這樣的方式或許不是那麼特異。


「那麼,咳咳……」


羅溫朝著門外清了清喉嚨,突然聽見有人進入對面房間的聲音。


該怎麼開口?那位姑娘一定是懷著期望來赴約的,要怎麼讓她欣然接受離別的提議,卻又不會不快?


羅溫腦中的思緒快速飛轉,因為太沉浸於思考,以至於沒有聽見對面的房門打開了。就連對方經過涼台的偌大腳步聲也充耳不聞。是以,當對方一點預兆也沒有地打開羅溫的房門時,著實讓他大驚失色。


「啊?」羅溫因為過度驚嚇而發出叫聲,對方長長的影子籠罩在他的頭頂上。


糟糕!事情不能變成這樣,我不能和對方打照面……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羅溫一下子呆愣了,一時半刻無法回魂。而方才打開房門的陌生人,一臉若無其事地盤起一條腿,落坐在羅溫面前。此時,羅溫這才回過神,看清眼前這張白淨的臉龐。


 


 


2、那傢伙……很有趣吧?


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映入羅溫眼中,冷峻的視線如同飛箭,銳利射向羅溫。被如此陰冷的眼神看著,羅溫頓時愣在原地,無法動彈。彷彿永無止境的沉默,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您、您是誰?」羅溫開口問。


「我才想問你是誰?」李旲用微妙的眼光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男子。總覺得這傢伙看起來像個女人,又也像個成熟男子。


「您是捎信來說想見面的人嗎?」


「沒錯。那麼,你就是收到信的人?」


「……」羅溫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不停搖頭。現在是不是收到信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人,不是女人,而是個男人!


居然是個男人。男人!


金進士家小少爺的性向,真是令人意外。雖然羅溫為他捉刀寫情書,但是從來沒有問過對象究竟是男是女?只是一直認為男人愛慕的對象當然是女人。眼前意想不到的狀況讓羅溫不知所措,他突然想起金少爺曾說過的話:「反正我們是沒有結果的姻緣,即便互有傾慕之心,阻隔在我們之間的山仍然太高了。所以,最好趁現在分開。」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羅溫,凝望著眼前的男子。


啊……直到現在羅溫終於明白,為什麼墜入情網的金少爺臉上會有如此痛苦的表情,以及為什麼打從一開始,金少爺便認為這段感情最終會造成不幸。金少爺分明是愛上男人了。如此相貌俊美的男子,讓金少爺的感情也不是這麼難以理解了。這段沒有結果的悲愴情緣,讓羅溫的心裡很難受。


「怎麼辦?」希望眼前的這位男子,也抱著和金少爺一樣的心情,因他羅溫不自覺地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你在做什麼?」


羅溫一點也不介意李旲的凶惡目光。


「您不用……警戒心這麼重,可以對我說出您心中的想法。」


就算表面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他的內心該是多麼焦躁啊?若非萬不得已,也不會傳信要求會面吧?如果不是沒有法子了,還會一鼓作氣跑來赴約嗎?


羅溫仔細窺探那俯視自己的黑色眼眸,「我也想和您見一面,也非常思慕您,但是……」


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這段無法有結果的愛戀,讓羅溫明亮的大眼情不自禁泛著淚光,彷彿自己真的是金進士家小少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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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節錄自時報出版


























圖/時報出版提供



它具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如此深信的我,滿懷著愛將它贈與給你。

一位日本父親窮其一生想要告訴兒子的成功秘訣


 


內容簡介:


  從閱讀開啟的人生之旅。


  閱讀真的能改變人生嗎?


  書籍能夠帶來幸福的力量嗎?


 


  你還會記得閱讀所帶來的喜悅嗎?


  掌握父親珍藏的這把鑰匙就能掌握幸福人生的關鍵。


 


  有些人的人生,是除了讓自己變幸福之外否則是無法得救的。


 


作者介紹:


喜多川泰


  1970年生於東京,在愛媛縣西条市長大。東京學藝大學畢業。98年於橫濱市創立「聰明舍」補習班,不斷追求新式的教學法。2005年開始寫作。獨特的文學筆觸深受讀者喜愛,作品內容多為勵志激發人心之作,其書籍常被日本文部省選為中學生必讀的課外讀物,是日本暢銷與長銷皆備的心靈作家。目前仍持續不斷在全日本巡迴演講。


 


  在台翻譯作品已有:《從謊言開始的旅程》、《轉學生的惡作劇》、《第九位賢者》、《因為遇見你》、《圓夢的手紙屋:給工作人的學習成長與指導》、《築夢的手紙屋:給學生的升學指引與人生方向》、《從謊言開始的夢想》、《ONE WORLD》等。


 


搶先試閱:


浩平手被拉著,走在布滿美麗楓紅的公園。


晴空萬里,土壤的芳香被乾爽的空氣吸取而上,浩平不禁用力大口吸進那令人懷念的味道。


「浩平,聽我說,聽我說!」


拉著手的小女孩停下腳步。


「我啊,有去過別的星球喔。」


浩平又驚訝又懷疑地看著小女孩。


「別的星球?」


「對。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是在這地球上去過別的星球的,只有我一個人。」


「那個星球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雖然我不知道,不過那是個非常美好的世界。我好想讓浩平也看看那個世界的景色,但是去過那邊的只有我,所以我可能沒辦法好好地說給你聽……」


小女孩漸漸放慢了說話的速度,最後浮現出傷心的神情。


似乎是小女孩見到浩平的表情流露出對她所說的不信任。


「你不相信我,對吧。」


「沒那回事啦。」


浩平慌慌張張地討好小女孩。


「哇,那真是不得了耶。地球上只有妳一個人去過別的星球啊。好棒喔。妳怎麼去的呢?是外星人來帶妳過去……之類的嗎?」


小女孩輕輕搖了搖頭。


「是浩平的爸爸。」


「咦?」


浩平皺起眉頭,凝視小女孩的臉龐。


「好幾次好幾次,他帶我去了好多星球。」


「被我父親?」


小女孩點頭,然後,展開笑靨。


「我父親?帶妳去外太空……?」


浩平死命追趕跑出去的小女孩。


明明對腳程是很有自信的,但與小女孩的距離卻漸漸拉開。無論如何加快腳步,都都無法如願。抬起的腳步到著地為止就花了許多時間。在這段時間,小女孩又漸漸遠去。越是掙扎,浩平的身體越是像中了緊縛咒一般,寸步難移。


變回了小孩子的浩平,感到肩上輕柔地搭著大人的手,傳來了一股溫暖。終究,他放棄了追趕小女孩。


那人不發一語,卻傳達了浩平「沒有必要再追下去了喔」。


浩平抬頭望向那人,卻因為逆光而看不清是誰。


 


浩平感到膝上一道衝擊而醒來。膝上放著公事包與外套。


「已經到了喔。」


眼前站著身穿制服的女孩,拉著浩平的手。戴上原本左手拿著的眼鏡,定睛一看,才看清楚那是中學二年級的女兒,凜。走道上,妻子日菜站起身來,正穿著外套。


「已經到了呀。」


浩平望向車窗外的景色。


放眼所見,是二十幾年來幾乎沒有變過的、令人懷念的景色。


過了剪票口,出了車站,見到的景色也與浩平當年回家時的景色幾乎一模一樣,而那離現在已經有十年以上的光景了。


一家三口坐上計程車,往浩平的老家去。


凜與日菜在後座互相確認服裝儀容有無不整。會回老家的只有浩平一個人。日菜跟凜都有一種去別人家的「緊張感」,但只有浩平一個人不會緊張。


坐在副駕駛座的浩平,茫然地望著窗外回憶著故鄉的街道,但從車站前一轉進市中心,市容便有了巨大變化,殘存至今的過往已所剩無幾。


浩平發現,那個變化是起因於新建了既筆直又寬廣的道路,縱橫交錯在城市裡。如果只有建築物是新的,那還可以回想起「以前這裡有過……」。但是,新建的大馬路開通了以前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沿著馬路林立了大型購物中心,這樣的景色完全無法想起以前在那個地方有過什麼。


浩平感到一絲寂寥。


話雖如此,但越接近老家,有印象的小路、從古早就存在的建築物便越來越多。沒有變的地方還保留著當年的面貌。


隨著觸及令人懷念的景物,有關父親的事也一點一滴地回想起來。


誠實說來,浩平少有對父親的回憶。


父親雅彥是位醫師,也許是忙於醫院事務的緣故吧,不太有父親陪伴遊玩的記憶。但也說不定,正因為與父親接觸的次數少,所以每一次都留下強烈而深刻的記憶。


搭乘的計程車經過一棟公寓旁邊時,其中一個記憶鮮明地跳了出來。


那邊以前是棒壘球打擊場。


浩平還小的時候,曾經央求父親帶他來過。但幾乎都沒有擊中球,老是揮空。


惱羞成怒,於是又央求父親讓他再打一次。但這次也一樣一直揮空,讓浩平自尊受創。


「還要打嗎?」父親雅彥問道,但浩平只是無力地搖頭。


浩平不曾忘過,當時父親對他說了一句話。


 


浩平,不要擔心。在人生中所獲得的,並不是只取決於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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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節錄自皇冠


























圖/皇冠提供



這一天,三聲槍響,死了一個總統,改變了整個世界。但……如果你有能力挽回一切呢?

 


內容簡介:


在中學教授成人寫作班的傑克,意外得知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他的朋友艾爾的小餐館裡有一個通往「過去」的門戶,可以自由地出入1958年。不管在「過去」待 了多久,回來之後都是2分鐘,而且不管去幾次,到那裡的時間一定是1958年的某一天,裡面的一切人事都會「重新設定」。


 


  年邁的艾爾希望傑克能夠代替他完成一項未竟的心願:阻止1963年11月22日發生在達拉斯的甘迺迪總統刺殺案!因為反戰的甘迺迪總統若能獲救,或許就可避免數百萬無辜生命在後來的越戰中喪生!


 


作者介紹:


【說故事大師】史蒂芬‧金 Stephen King


  一九四七年生於美國緬因州波特蘭市。自一九七三年出版第一部長篇小說《魔女嘉莉》後,到目前為止已寫了五十多部長篇小說和二百多篇短篇小說。他的筆法細膩,善於從大家再熟悉不過的日常生活事物中,帶給讀者如同身歷其境的恐怖感。作品已被翻譯成三十多種語言,暢銷超過三億五千萬本,甚至被譽為「每個美國家庭都有兩本書,一本是《聖經》,另一本則是史蒂芬‧金的小說」。


  二○○三年,史蒂芬‧金獲得美國國家圖書基金會頒發「傑出貢獻獎」;二○○四年,他榮獲世界奇幻文學獎「終身成就獎」的肯定;二○○七年他更獲頒愛倫‧坡獎的「大師獎」;二○○八年則以《魔島》和《日落之後》同時囊括「史鐸克獎」最佳長篇小說及短篇小說獎;二○一○年,他又以《暗夜無星》贏得「史鐸克獎」最佳小說選集和「英倫奇幻獎」最佳小說選集,在在彰顯出他無可取代的大師地位!


 


搶先試閱:


在中學教授成人寫作班的傑克,不久之前改到的一篇學生作文,那是一段塵封多年的血腥紀事。哈利的父親在50多年前的萬聖節深夜,拿著大鐵鎚活活打死了全家人,唯一倖存的哈利也留下智能遲緩、不良於行的後遺症。這篇作文深深撼動了他的心,就在這時,他意外接到開餐館的朋友艾爾的電話,電話裡的艾爾聽起來像生了重病,急切地想見傑克一面……


 


艾爾小館是一輛銀色拖車,位於主街對面的小路上,被老沃倫波工廠的陰影籠罩住。這樣的地方可能會顯得破敗,但艾爾將架高拖車的水泥塊飾以漂亮的花壇,甚至還有一片齊整的草皮,他親自以舊式的手推除草機刈草。除草機雖舊卻保養得宜,和花壇草皮一樣,漆上鮮豔顏色的刀片上不見鏽斑,看樣子很像是上週才在本地的西方五金行買的……如果里斯本瀑布城還有西方五金行的話。從前是有,但五金行終不敵本世紀初出現的量販店,結束營業了。


我走上鋪設的路面,登上台階,隨即停住,皺起了眉頭。「歡迎光臨艾爾小館,超厚堡創始店!」的牌子不見了,換上的是厚紙板寫著「因病停止營業。多謝您多年的惠顧,上帝祝福你。」


我這時尚未涉足即將吞噬我的虛幻迷霧之中,但第一批觸手已經悄悄包圍了我,我也感覺到了。艾爾聲音沙啞或咳嗽如蛙鳴不是因為夏日著涼,也不是因為流行感冒。由紙板的文字來看,他是患了更嚴重的疾病。可是有什麼疾病能在短短二十四小時讓人倒下?其實還不滿二十四小時。現在是兩點半,昨晚我五點四十五分離開艾爾小館,他還好好的,甚至還幾近躁狂。我記得我還問他是否喝太多他自煮的咖啡,他說沒有,只是在想要不要休個假。是否生病的人──病得連二十多年來隻手經營的生意都要結束──會說起要休假?或許有些人會,但應該不是很多人。


我剛伸手去握門把,門就開了,艾爾立在那兒看著我,毫無笑容。我也望著他,感覺虛幻的迷霧變濃了。天氣熱,霧卻是冰冷的。其實那時我大可轉身就走,回到六月的陽光下,而且我確實也起心動念了。不過基本上我因好奇與沮喪而僵立不動,不瞞你說,還有恐懼。因為重病確實會令我們害怕,不是嗎?而艾爾病得很重,只消一眼我就看出來了,說「命在旦夕」應該更準確。


他向來紅潤的臉頰變得鬆垮蠟黃,他的藍眸蒙上了一層眼翳,看似水洗過,近視似地盯著人看。但不僅是因為如此。甚至不是因為他的頭髮,原本幾乎是全黑的,眼下卻幾乎是全白了──不過他可能是使用了染髮劑,忽地心血來潮,想要回歸自然。


最不可能的地方是二十二小時之內,艾爾.坦波頓似乎瘦了至少三十磅,甚至四十磅,那可是他先前體重的四分之一。沒有人在一天之內瘦三、四十磅,沒有人。可是我卻親眼驗證,我猜就是在這一刻虛幻的迷霧徹底吞噬了我。


艾爾微笑,我立刻發現他也掉了牙齒,他的牙齦蒼白衰老。「這個全新的我你喜不喜歡啊,傑克?」說著他就咳了起來,一連串濃濁的咳嗽聲從身體深處傳來。


我張嘴欲言,卻發不出聲音。怯懦又覺嫌惡的我竄起了逃走的念頭,但即便是這個念頭控制住了我的人,我仍動不了,我的腳底生了根。


艾爾抑制了咳嗽,由褲後袋掏出手帕,先擦嘴,再擦手掌,我看見手帕染上了血絲。


「進來,進來。」他說。「我有很多話要說,而你大概是唯一會聽的,你願意聽嗎?」


「艾爾。」我雖然開了口,但聲音低沉虛弱,連我自己都差點聽不見。「你到底是怎麼了?」


「你願不願意聽?」


「願意,願意。」


「你會有問題,能答多少我答多少,但盡量不要問太多。我說不了多少話了,嗐,我連力氣都快沒了,進來吧。」


我進去了。餐館陰黑涼爽,空無一人。櫃台擦得晶亮,纖塵不染;高腳鉻凳閃閃發光;咖啡壺也擦拭得泛著一層光,那張寫著「不喜歡本鎮,查火車時刻表去」的牌子仍在史維達收銀機旁。店裡就只缺了客人。


喔,也缺了廚師兼店主。艾爾.坦波頓不見了,眼前是隻病痛纏身的年老鬼魂。他把門鎖扣上,把我們關在裡面,聲音非常之響。


 


「肺癌。」他帶頭走向末端的雅座,說得波瀾不興。他拍拍襯衫口袋,我看到裡頭空空如也,時時都放著的駱駝香菸沒了。「想當然耳,我十一歲就開始抽菸,一直抽到診斷出罹癌。五十多年來,一天三包,一直到○七年香菸價格飛漲,我才犧牲一點,減成一天兩包。」他呼哧呼哧地笑。


我想跟他說他一定是算錯了帳,因為我知道他的歲數。暮冬有一天我到館子裡來,看他戴著兒童的生日帽子燒烤,問他是怎麼回事,他說今天我五十七了,兄弟,所以我正式升為亨氏2 了。但他要我非必要不要多問,我猜這就包括不要插口糾正他。


「我要是你啊──我也巴不得是你,雖然說你是絕對不可能希望是我的,尤其是我現在這副鬼樣──我就會想,不對勁,沒有人一夜之間就肺癌末期,我說得對吧?」


我點頭,他確實說中了。


「答案很簡單。不是一夜之間,我七個月前就開始咳得很厲害了,五月那時候開始的。」


我倒不曉得;如果他那時就咳嗽了,我也沒見過。這次他的帳又算錯了。「喂,艾爾。現在是六月,七個月前應該是十二月。」


他朝我揮揮手,彷彿是在說別管那麼多了。他的手指瘦稜,海軍陸戰隊戒指鬆鬆地掛在指頭上,以前可扣得緊緊的。


「起先我還以為是重感冒,可又沒發燒,還以為咳兩天就沒事了,誰想到越咳越重。後來連體重也變輕了。咳,我可不笨,兄弟,我也知道我的罹癌風險很高……雖然我爸媽都是老菸槍,也都活到了八十好幾,我們大概都會為自己的壞習慣找藉口吧。」


他又咳了起來,也又掏出了手帕。舒緩了之後,他說:「我沒辦法不離題,可是這是我一輩子的習慣了,很難說改就改,說到底戒菸還容易一點。下一次我再岔開話題,比個割喉的手勢,好嗎?」


「好。」我說,滿配合的。我忽然想到我這是在作夢,而且是極其生動的一場夢,連天花板上旋轉的電風扇投下的陰影掠過寫著「我們最重要資產就是你!」的地墊都看得清清楚楚。


「長話短說,我去看醫生,照了X光,真相大白了。兩個腫瘤,末期壞疽,沒辦法動手術。」


X光,我心裡想──現在還用X光來診斷癌症?


「我住了一陣子醫院,最後還是得回來。」


「從哪回來?李文斯頓?中緬因綜合醫院?」


「休假回來。」他直勾勾看著我,眼睛像幽黑的兩個窪洞,眼珠越來越小。「不過不是休假。」


「艾爾,你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昨天你還好好的啊。」


「仔細看看我的臉,從我的頭髮往下看。別管癌症帶給我的改變──誰都知道罹癌的人樣子像鬼──仔細看看我,再跟我說我跟你昨天看到的是同一個人。」


「嗯,你的染髮劑洗掉了──」


「我這輩子沒染過頭髮,我也用不著叫你看我……不在的時候掉的牙,我知道你已經看見了。你以為是X光機造成的?或是牛奶裡的鍶九十?我根本就不喝牛奶,只除了每天最後一杯咖啡裡加一丁點。」


「牛奶裡的什麼?」


「沒什麼。你就、就把你女性的那一面挖出來,就像女人在估量別的女人的年紀那樣子看我。」


我盡量照他的話做,雖然我的觀察所得沒辦法在法庭上站得住腳,卻說服了我自己。他的眼角皺紋多如蛛網,眼瞼上也覆蓋了細紋,和那些到電影院買票不再需要亮出老人優待卡的人一樣。昨天艾爾的額頭上還沒有溝紋,此時卻是波紋縱橫。他的嘴邊有兩條更深的紋路,活像括弧。他的下巴更尖,頸部皮膚鬆弛,尖下巴及肉垂的喉嚨可能是體重劇降造成的,可是皺紋……如果他說沒染過頭髮是真的……


他露出淡淡的微笑,是苦笑,卻帶著幽默。反而讓這一笑更令人不忍。「記得三月我剛過生日嗎?你說『放心好了,艾爾,要是那頂生日派對帽著火了,我會拿滅火器幫你滅火。』還記得嗎?」


我記得。「你說你正式升為亨氏了。」


「我是啊。我今年六十二了。我知道癌症害我看起來比較老,可是這些……這些……」他碰了碰額頭,再摸摸一邊眼角。「這些是貨真價實的歲月痕跡,可以說是榮譽勳章。」


「艾爾……我能不能要杯水喝?」


「當然啊,很震驚是吧?」他同情地看著我。「你在想『不是我瘋了就是他瘋了,要不就是我們兩個都瘋了。』我知道,我是過來人。」


他費了番力氣從雅座裡站起來,右手扠到左腋窩下,彷彿是怕自己散了架。然後他帶我繞過櫃台。這時我又注意到這次不真實的相遇的另一個地方:除了我和他在聖西里爾教堂同坐過一張椅子(只有稀罕的幾次;我雖然是在天主教家庭中長大的,卻算不上是天主教的),或是在街上遇見他,我沒見過艾爾不穿廚師圍裙。


他拿下了晶瑩的杯子,轉開發亮的鉻龍頭,接了一杯水。我謝過他,轉身要回雅座去,他卻輕拍我的肩膀。我真希望他沒有,因為那就像是被詩人柯立基筆下的古舟子給拍了,每三個人裡他就會拍一個。


「坐下之前我想讓你看個東西,這樣比較快。不過說看不太對,我看用體驗會比較貼切。喝啊,兄弟。」


我喝了半杯,清涼又舒坦,可是我從頭到尾都盯著他。我心裡的那個膽小鬼隨時在等著他撲上來,就像那些片名總有數字的電影,神經病逃逸在外,攻擊第一個不知不覺的被害人。可是艾爾只是站在那裡,一手撐在櫃台上。那隻手也滿佈皺紋,指關節突出。不像是五十幾歲的人的手,即便是患了癌症,而且──


「這是輻射造成的?」我脫口就問。


「什麼?」


「你曬黑了。而且你的手背上還有黑斑,不是因為輻射就是因為你曬了太多太陽。」


「我沒做輻射治療,所以就可能是曬太陽了,這四年來我曬了不少太陽。」


據我所知,這四年來艾爾大多數的時間都在日光燈下翻漢堡調奶昔,但我沒吭聲,我只是把水喝完。我把杯子放在富米家櫃台上,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好,你是要我看什麼?要我體驗什麼?」


「這邊來。」


他帶著我走入狹長的過道,經過了雙層烤架、油炸鍋、水槽、冷王冰箱、及腰高的冷凍櫃,在寂靜的洗碗機前停下,指著廚房尾端的那扇門。門楣低矮,艾爾得低頭才能通過,而他並不高,僅五呎七左右。我有六呎四──有些學生叫我直升機艾平。


「就是那兒。」他說。「門後面。」


「那不是你的食品櫃嗎?」我只是順口反問;多年來我看過他從裡頭拿出罐頭、一袋袋馬鈴薯、乾貨,我知道門後面是什麼。


艾爾似乎沒聽見。「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開店是在奧本?」


「不知道。」


他點頭,而這麼一點小動作就讓他又猛咳了起來。他以越來越紅的手帕壓住咳嗽,咳嗽終於緩和了之後,他把手帕順手丟進了垃圾桶,再從櫃台上的盒子裡抓了一把餐巾紙。


「那是一輛快餐車,三○年代製造的,當初只是裝飾用途。小時候我爸帶我去布魯明黛百貨公司的『邊聊邊吃』(Chat n Chew),從那時起我就想要有一個。後來我買了個全套的,在松樹街開張,在那裡做了將近一年,我知道再留下來,第二天就會破產。那附近有太多家速食店了,有的好,有的不怎麼樣,可是都有固定的客群。我就跟剛從法學院畢業的小夥子一樣,在已經有十來個站穩了腳的訟棍的地方掛牌。而且,當年艾爾的招牌厚漢堡一個要賣兩塊五。一九九○那時候兩塊五已經是我能壓的最低價了。」


「那你現在怎麼有辦法賣對半價?除非真的是貓肉。」


他嗤之以鼻,胸膛深處也發出濃濁的迴聲。「兄弟,我賣的可是百分之百美國牛肉,全世界最好的牛肉。我還不知道別人怎麼說的嗎?我只是一笑置之,不然還能怎麼樣?塞住別人的嘴巴?那還不如叫風不要吹呢。」


我做出割喉的動作,艾爾笑了。


「欸,又岔題了,我知道,不過至少還不算離題。


「我是可以在松樹街苦撐下去,可是伊芳.坦波頓養的兒子可不是傻子。『最好是逃跑,改天再打。』她總是這麼教訓我們。我帶著最後一點資本,想辦法再跟銀行貸了五千塊──別問我是什麼辦法──就搬到瀑布城來了。生意還是不怎麼樣, 經濟不景氣,又加上謠傳說艾爾的漢堡是貓肉、狗肉、臭鼬什麼的,不過後來景氣對我的影響不像別人那麼大。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扇門的後面,當初我在奧本開張的時候還沒有,我可以按著十呎高的聖經發誓,我到這裡之後它才冒出來的。」


「你在說什麼啊?」


他那雙剛變老的、含淚的眼睛定定看著我。「好了,說夠了,你需要自己去發覺。去啊,把門打開。」


我懷疑地看著他。


「就當是垂死之人的請求吧。」他說。「去啊,兄弟。如果你真當我是兄弟的話,把門打開。」


 


到底艾爾要傑克打開的門後面究竟是什麼?傑克還不知道,一旦打開門,牽扯到的將不只是他的命運,還有哈利,甚至是50年前那件撼動世界局勢的謀殺案……史蒂芬.金最不可錯過的作品《11/22/63》將在2016年8月等你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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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施淑


























《世間已無陳金芳》書影。 圖/人間提供



推薦書:石一楓《世間已無陳金芳》(人間出版)

因為投機倒把和詐欺罪被捕,從世間舞台消失的陳金芳,除了顯示她個人生命的終結,還象徵著她所代表的曾存在於世間的人的生命形式,人的希望和慾望,在商品經濟席捲下的質變和解體……


從零星讀到的大陸文學界評論,以〈世間已無陳金芳〉得獎,結集成書後又入選中國小說排行榜的石一楓,幾乎都被拿來與曾因〈頑主〉名噪一時的文革後作家王朔相提並論,認為寫作上呈現著戲謔幽默的京味語言,亦莊亦諧的敘述風格的他,是踵繼王朔的「新一代頑主」作家。因為生活和文化情境的隔閡,在無法確切領會那應該是北京人生命哲學的神髓之一的「頑主」的究竟時,光是以王朔的〈玩的就是心跳〉、〈動物兇猛〉和〈頑主〉等等感覺上誇張喧鬧的小說世界作參照,除了語言和敘事風格的戲謔調侃,還真不知該怎麼把兩個新舊頑主的創作理念和意識內容兜在一起思考。不過從一般觀念中所謂「把玩當正經事」的頑主的遊戲人間的視野,從他們所謂「不務正業」,因而相對上不帶批判及價值取捨的視角,或許反倒可以比較直接真切地看到發展中的社會歷史現實,而它不只限於小說書寫對象的北京一地,是大陸當今的普通現象和生命問題。


經過一個文學世代,石一楓和他筆下的小說人物都是大陸改革開放的同齡人,這個被稱為八○後的文學世代,不同於文革後主導文壇的共和國同齡人作家,一方面在政治轉向,在鄧小平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政策性允諾下,從他們誕生開始,前行代曾有的不論幻滅與否的革命理想,理所當然地被追逐財富及由之判定的成功或失敗置換。另一方面,在成長過程中,八九民運的政治禁忌,使他們的思想活動陷入迷惘壓抑。在這樣的處境下,政策上摸石頭過河的指示,在生活實踐中能摸到的無非是打造資本主義物質基礎的石頭,要渡越的也無非是瀰漫生命的資本主義社會文化的滾滾洪流。〈世間已無陳金芳〉的主角陳金芳就是在這洪流中弄潮終至滅頂的一個範例。滅頂前她以一句話總結她所有的努力和未了的心願:「我只是想活得有點兒人樣」。


作為一個人,陳金芳一意追求的活得有點「人樣」,她的取法對象,根據小說中從容不迫的現實主義的細節描繪,是現代社會中產階級的文明生活,而這帶有菁英氣味的生活方式得透過來自湖南鄉下的陳金芳不斷流失生命的本真和自我完整來換得。


小說中,這位中國資本主義大潮中的北漂少女,當她叫作陳金芳的時候,這看來土氣的命名,就像馬克思所說「在東方,黃金本身就是價值」,承載著的是農業中國所能想像的圓滿的祝福。而喜好音樂,擁有人的美的本能的她,進了北京城後,開始時是躲在樹旁,聆聽住在「大院裡」,身上殘留著文化特權的小說敘述者拉小提琴,以被看作庸俗的花稍裝扮介入都市生活。為了維護這文明初體驗,她不惜以頭破血流爭取城市居住權;接著,不會彈奏樂器的她,又以流血的代價買來能夠滿足她對音樂的渴望而又象徵高雅文化的鋼琴。當她終於把自己的身體轉化為資本,以自己的藝術本能為中介,打入北京文化社交圈,穿上小禮服聽音樂會看畫展,改名「陳予倩」的她,就以這帶著時尚光環的名字和身上的名牌服飾,如願地得到她希望的「活得有點兒人樣」的身分認同,過起那時尚流行的新名字指涉和應許的偶像劇式的「人樣」的人生。


就像小說標題「世間已無陳金芳」的雙關意義,因為投機倒把和詐欺罪被捕,從世間舞台消失的陳金芳,除了顯示她個人生命的終結,還象徵著她所代表的曾存在於世間的人的生命形式,人的希望和慾望,在商品經濟席捲下的質變和解體。透過小說中陳金芳到陳予倩的自願或非自願的蛻變歷程,透過這個取法乎西方而又不全然是西方社會文化的山寨版的中國新興都會的現代傳奇,石一楓這篇又好看又有趣的小說,調侃諧謔之餘,自有其現實主義藝術的嚴肅意義和重量。


同樣是現代中國的都會傳奇,〈地球之眼〉以更大的格局,更繁複的現實事件,呈現新世紀中國面臨的問題。這個網羅了貪腐、洗錢、美國綠卡,電子監控、高新產業等等重大和熱門議題的小說世界,給予人的是全球化時代,號稱地球村居民的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的感覺。而在這個新科技操控人的行為意識,改寫人的生命內容的時刻,小說主角安小男,這個專攻電子信息和自動化科系,被公認為腦袋裡「裝著半個矽谷」的北京名牌大學學生,偏偏不安於本業,固執地追尋有關人的「道德」這個老掉大牙的倫理學的終極問題。在追尋過程中,他雖然因為道德的緣故,拒絕為銀行安裝商業間諜用的網路監視軟件,也因為道德的緣故,為打貪腐和破獲洗錢立下神奇大功。但到最後,為了母親的安危,為了逃避貪腐集團的迫害,他還是以頂尖的電子科技才能,在北京陋巷裡做起為人民服務的監視錄影生意。


在這篇探討人的成功與失敗的小說裡,特別引人注意的是環繞安小男故事呈現出來的資訊時代的道德意識問題。如小說中描述,因為不願貪汙而含冤自殺的安小男父親,死前留下的有關「道德」的質疑,成了糾纏他畢生的天問和魔咒。面對它帶給安小男的煎熬和不幸,連慣於嘲諷,自以為世事洞明的小說敘述者都無法拿它當「一場怪誕的黑色喜劇」打發,反而讓自己「感到了浩大無比的悲愴,彷彿肉體以外的東西都被震成了粉末」。最後,當安小男假科技之力,運用電子監控,成功地讓貪腐洗錢等罪惡一一現形,走入網路世界的「道德」卻成了不是人的力量能轉移,不是人的善惡意志能左右的鬼魅似的存在,一如小說所說的:「一條信息只要發出,就會和它的主人毫無關係,它更像是游弋在宇宙中的一顆彗星,到底是在茫茫的時空裡銷聲匿跡,還是天崩地裂地把地球撞出一個大洞,都不是人能夠決定的了。」


不必等待科幻小說的異形入侵,也不需要精神分裂的噩夢連連,從石一楓這篇談笑自如,所有事物看似以相等的重力飄蕩的現代傳奇浮現出來的這隻「地球之眼」,這個現代啟示錄,或許更讓人感覺到人的毀滅,人的末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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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節錄自寂寞出版社


























圖/寂寞出版社提供



全球書迷為之瘋狂的文壇,盛事空前絕後的寫作計畫──「挑戰莎士比亞」系列小說

 


內容簡介:


1616年,莎士比亞離開人世,400年後的今天,我們依然從他筆下的人物中照見自己。為紀念莎翁逝世400週年,「挑戰莎士比亞」書系籌畫三年,邀請七位在文壇呼風喚雨的小說名家接下戰帖,以現代時空、全新觀點、小說形式,為21世紀讀者改寫莎翁經典。作家直視創作本心,不畏挖掘寫作生涯中最深沉的恐懼與渴望,選定各自欲挑戰之劇作,讓「經典」不再只是書架上泛黃的紙頁,而是最貼近你我的現代新演繹。


 


作者介紹:


珍奈.溫特森


英國當代最好的小說家之一,2006年因其文學成就獲頒大英帝國勳章(OBE)。著有十部小說,也寫童書、非文學作品和劇本,並為《衛報》撰稿。遭親生父母遺棄的她,由信仰虔誠的溫特森夫婦收養,成長於曼徹斯特。養父母盼望她從事傳教工作,她卻愛上了一個女孩而引起家庭風暴,因此離家自立。1985年她寫下具自傳色彩的處女作《柳橙不是唯一的水果》,一舉奪下英國惠特布雷小說獎,並親自改編為BBC影集,囊括許多國際大獎。2013年,她勇敢直視成長歷程,又寫下暢銷獲獎回憶錄《正常就好,何必快樂?》。BBC舉辦的「女性分水嶺小說」票選活動中,她同時以三部作品獲得提名,是入選作品最多的當代小說家。作風大膽、離經叛道的溫特森,如今已是英國文壇公認極具代表性的聲音。


 


搶先試閱:


〈第一部〉 似水之月


我今晚看見怪到極點的事。


我在回家的路上,外面是窒熱的夜。每年這時候就是這樣,皮膚總罩著汗珠的光,上衣永遠乾不了。我在平常固定演奏的那個酒吧彈鋼琴,只是今晚的客人沒半個想走,所以即使我想準時下班,最後還是比平常晚收工。我兒子說會開車來載我,卻一直不見他人影。


我在回家的路上,大概已是清晨兩點左右,冰涼的啤酒瓶,在我手裡慢慢有了溫度。是,我知道不該在街上喝酒,不過,管他呢,老子在酒吧不忙時負責倒酒,酒吧一忙就得彈鋼琴,這樣連幹了九小時活,喝一瓶不為過吧。有現場演奏,大夥兒就會喝得比較多,這是事實。


我在回家的路上,結果這天氣說變就變,傾盆大雨如冰塊當頭澆下(還真的是冰)──高爾夫球大小的冰雹,像石頭一樣硬。街道早吸飽了這一天、這一週、這個月、這一整季的熱,冰雹一落地,便好似把大堆冰塊倒進滾燙的油鍋,於是這正常的自然現象,反倒變得不像從天而降,而是從街上緩緩升起的東西。冰雹在我腳邊爆開無數碎片,我忙著左躲右閃,一見樓房有點遮蔽的大門口就去暫避。冰雹落地激起的嘶嘶水霧,害我連自己的腳也看不見。最後我終於爬上教堂前的階梯,這才有了一、兩分鐘空檔,擺脫腳下那層白霧。這時我早已成了落水狗。口袋裡的鈔票全黏在一起,濕漉漉的髮緊貼著頭。我擦去眼中的雨水。雨的淚。我太太過世都一年了,找遮風避雨之處又有何益,不如回家吧。


於是我決定抄近路。我平常不喜歡走這條近路,因為會碰上「棄兒箱」。


那是醫院一年前裝的。那時我每天都去醫院探望太太,也就每天看著工人忙進忙出,灌漿做混凝土外牆,在牆內放進鐵箱,又裝上氣密窗,接上暖氣、電燈、警鈴等等。有個工人不願做下去,我猜他大概是覺得這樣不對、不道德。這是這時代的某種徵兆吧。只是這時代的徵兆實在太多,若是想一一解讀,只怕會心碎而亡。


那箱子牢固又溫暖。要是有人把寶寶放進去,關上箱門,醫院的警鈴就會響,不多久便會有護士下樓來,這中間的空檔,正好能讓做母親的離去──那箱子就裝在街角。她隨即消失無蹤。


我就看過一次,還追在她後面,大喊:「小姐!」她回過身,望我。那一秒,全世界為之凝結──下一秒啟動,她已遠去。


我走回箱邊,箱中空空如也。我太太幾天後走了,所以後來我再也沒從那條路回家。


「棄兒箱」是有歷史的。故事不都有歷史嗎?你自以為活在當下,過去卻跟在背後,如影隨形。


後來我做了點功課。歐洲早在中世紀某個時期就有「棄兒箱」了,他們稱之為「棄兒之輪」──因為那是修女院或修道院的一扇圓窗,你可以把寶寶從窗外放進去,期盼上帝看顧。


你也可以把寶寶裹一裹放在森林裡,讓狗啊狼啊去養。你就此離去,沒為寶寶留名,卻留下讓故事開始的契機。


 


***


 


有輛車疾駛而過,把路上的水濺了我一身,是嫌我不夠濕還是怎樣?這王八蛋。結果車停了下來──原來是我兒子克羅。我坐進車內,他遞上毛巾,我連忙擦了把臉,很慶幸終於得救,也突然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我們駛過幾條街,聽著車上的收音機。氣象報告講的盡是些怪事:超級月亮、海上巨浪、大水淹沒河堤。別出門、留在屋內。這不是卡崔娜颶風,但也不是適合出門晃蕩的晚上。停在馬路兩旁的車,輪子已經有一半泡在水裡。


然後我們就看到了。


我們前方有輛BMW 6系列的黑車,對著牆一頭撞成稀爛,兩邊車門大開。後面還有輛小破車,車尾已經凹陷。兩個混混把一個男的打倒在地。我兒子上半身壓在喇叭上朝他們直衝,一邊放下車窗大吼:「搞屁啊?搞屁啊!」就在他全速進攻之際,有個混混朝我們開了一槍,想打爆前輪。我兒子方向盤一扭,車便撞上路緣。那兩人跳進BMW發動,車身沿著牆狠狠擦過,把那輛小破車頂到對街。被打趴的那個男的仍倒在地上,全身高檔西裝,人大概六十歲左右,流著血,雨把他臉上的血沖得一地。他嘴動了動,我在他身邊跪下,卻只見他兩眼圓睜,死了。


我兒子望著我(我畢竟是他爸)──我們該怎麼辦?接著,我們都聽見遠方響起警笛,像另一個星球的聲音。


「別碰他。」我對兒子說。「倒車。」


「我們應該等警察來。」


我搖頭。


我們在街角把打爆的前輪七手八腳裝回去,沿著會經過醫院的那條路慢慢開。有輛救護車駛出急診室的車庫。


「我得把輪胎換了。」


「你停到醫院停車場去。」


「我們應該把剛剛看到的事跟警察說。」


「他人都死了。」


***


 


 


我兒子把車停好,到車後去拿換輪胎的工具。有那麼一會兒,渾身濕透的我,就這麼坐在濕透的座位上。醫院刺眼的燈光透過車窗朝我當頭劈來。我討厭這間醫院。我太太死後,我就是這樣坐在車裡,透過擋風玻璃朝外望,只是什麼也進不了眼裡。一天過去,換上黑夜,什麼也沒變,因為一切都變了。


我下了車。我兒子把車尾用千斤頂頂起來,我們合力取下輪胎。他已經先把備胎從後車廂拿出來放好。我伸手在前輪的破損處摸索,拔出那顆子彈。無論如何我們都用不著這玩意兒。我拿著子彈,打算把它往路邊深不見底的排水溝一扔。


就在那時,我看到了。那燈。


「棄兒箱」的燈亮了。


我不知怎地有種感覺,這一切都有關連──BMW、破車、死掉的男人、嬰兒。


因為那裡真的有個嬰兒。


我走向棄兒箱,整個人成了慢動作。那娃兒睡得正沉,吮著拇指。還沒人來。為什麼還沒人來? 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握著撬胎棒而不自覺;我動手撬開那箱子而不自覺。易如反掌。我抱起那嬰兒,她耀眼似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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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節錄自時報出版


























圖/時報出版提供



你害怕變老嗎?哥德曾說:「年紀總讓我們措手不及。」我們從一出生就註定開始變老,但變老並不意味著衰敗及陳舊,而是擁有更多成長的嶄新機會和可能。

 


內容簡介:


這本書破除我們對於長者的既定印象,解放我們對於一個人該如何生活的刻板想像,並拒絕描繪單一的老後生活藍圖。一旦我們能將逐漸增加的年紀看作人生必經的過程,變老的挑戰將無異於生命的其他任何挑戰,並不足懼。


 


作者介紹:


安妮‧卡普芙


作家、醫療社會學家及獲獎記者。曾擔任《柯夢波丹》(Cosmopolitan)雜誌的特約編輯多年,同時也為《衛報》(Guardian)撰寫家庭版專欄,每週撰文探討社會、政治與文化等議題。除了為《週日獨立報》(Independent on Sunday)及其它刊物撰文,亦在BBC 4任廣播節目主持人,並出版有《人的聲音》(The Human Voice,暫譯)等三本著作。現於倫敦都會大學教授專業寫作與文化探索課程。二○一四年,她以本書及《衛報》上的「老後議題」新聞贏得樂齡傳媒大獎(Older People in the Media award)的最佳個人發聲獎。


 


搶先試閱:


Chapter1|什麼是變老?


每次說起年紀,大部分的人都會自動聯想到一堆皺紋、健康鞋、阿茲海默症,或其他類似的東西。但其實這些完全只是誤導我們,將年齡增長這件事扣上衰老與病痛的帽子而已;人類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老去──生命意即年齡不斷增長,不出生根本也不會老化。但只要瞭解到老化其實自始至終貫穿整個生命週期,而且你我不論年齡大小無時無刻都身在其中,你將能夠從另一角度看待這件事情,不再覺得:現在我是年輕人,接著──砰!一下變成二十五、三十、四十、五十歲(隨便你挑)然後就進入老化階段。這種深植在文化當中的概念實在難以根除。年輕人總是想要快快長大,因為長大就代表著自由、代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什麼時候才能十點才去睡覺?什麼時候才能自己去參加音樂祭?我等不及要滿十八歲可以自己買酒了。孩提時代,長大就是脫離父母的暴政、自己做決定、掌握自己的生活,年紀的增長就是你各種能力發展的媒介(學習走路、寫字、論理)、尋求獨立的康莊大道。以前還得到二十一歲,現在十八就可以喊「終於長大了」!


但話說回來,對於多數人而言這種想法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改變:大概到了二十多歲,期待長大的樂觀情緒逐漸被焦慮、甚至恐懼代替;不需要付責任的短暫自由時間結束,現在開始得掛心成年人的責任,比如學著謀生。不再有兩個月的暑假實在令人害怕,大家期待你做一個成年人該做的事情,不管你覺得自己長大了沒有,甚至不管你知不知道長大到底是什麼樣子。你開始感覺年紀越大越像是失去了什麼、沒有收穫,應該要強力抵制成長。一個人到了二十五歲,基本上從前想做的事都可以做到了,眼前漫漫的餘生卻開始顯得令人恐懼。一位叫做艾莉莎(Alexa)的十六歲女學生曾經跟阿姨說過自己半夜驚醒,就因為擔心到時候不知道怎麼填寫納稅申報表。


的確有許多年輕人支持二十五歲開始才算做成年,並且不是平白無故就訂下二十五歲這個年紀。人類的前額葉一般在二十五歲時發育完全,認知能力成熟,可以不需要得到立即的情感滿足、學會同理心與長期計劃的能力。現在二十四歲的貝琪(Becky)把二十五歲當成一種警告,提醒自己已經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了。她打算二十五歲戒菸,彷彿一過了這個生日,存活率就大幅降低,或者無法不承認自己終將逝去。我們的態度在這一、二十年間改變的實在太快:從看不起在家裡或學校的那些年輕人,到鄙視那些年紀大的人……。


 


|在今日所謂的長大


如今走到二十一世紀,變老這件事情實在令人困惑,一個三十四歲的人常常看上去像是五十年前才二十四歲的人,四十四歲的看起來也只像過去三十四歲的人一樣。但是外表卻又不一定代表內心年齡;從前長大意味著離家獨立,成年人必須脫離其他成年人的依靠才算長大,才算是一個成熟的個體,現在我們卻已經放鬆長大的標準。這點或許值得讚許,對年紀增長的一些想法不再死板,大部分的人已經不需要緊緊按照程序在一定的年紀找工作、結婚、買房子和生小孩。


但是學費貴、失業率高、房價也高的今天卻讓年輕人在金錢方面依賴父母時間將會更長。「青年時期」過去曾經只是童年和成年之間過渡時期,現在三十多歲也還算是青年。家長必須投資好大一筆金錢到孩子身上,多到有些希望自己的投資有所回報。這些人還因此認為自己有更大的權利為子女做出決定──畢竟錢由他們支出──就算自己其實沒有能力建議孩子如何面對眼前前所未有的社會景象。(福特汽車現在新增了一個功能,讓家長提前設定孩子駕駛的車速、確保孩子繫上安全帶、油箱裡有足夠的汽油。這樣孩子開車就像爸爸媽媽也坐在旁邊,或像是簽下某種標準化的協議才能上路──青少年簡直可以在「不要妨礙我做事」邊上再加一句口頭禪「不要妨礙我開車」。)


越來越多二、三十歲的人害怕長大。老小孩緊緊抱著電動遊戲和漫畫並拒絕做出任何改變,他將變老與無趣畫上等號。但是成長或許更像是為自己的花費負責,不是有沒有貸款或養老金;成長是學習等待收穫而不是堅持「我現在就要」,是同時為別人著想而不要想到什麼就馬上說出口?換句話說,長大就是擴展視野。不只有年紀大的人才要思考,我們每到不同的年齡就要想著長大變老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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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節錄自麥田出版


























圖/麥田出版提供



最壞的時候浮想聯翩著最好的時光,老人、老街、老樹、老房子、老社區、老故事,越是黑暗,底層的珍珠才會閃著動人的光。

 


內容簡介:


本書共分三輯,「舊情綿綿」從童年記憶談大稻埕的環境變遷、生命情態;「漂浪之女」則書寫生活感懷與所遭遇的形色風景、文藝少女的多樣閱讀心靈;「牽阮的手」則深入描繪參與老人照護工作的點滴歲月,勾勒年長者生命缺口及長伴左右的深刻體悟;作者坦言,這個特殊經驗,致使原本性情執拗、孤癖、脾氣壞的她,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社工助人專業,而是擁抱。


 


作者介紹:


夏樹


古早時代,伊是「大稻埕ㄟ查某囝」;春去秋來,長大成了「大橋頭一蕊花」。輔大歷史系畢業,治史無方,學商不成,誤入社工領域,成為老人服務界的苦海女神龍「大姊頭仔」。寫作完全是雲端上的情與慾,老台北、老故事、老靈魂,雖然白雲蒼狗,但也因此,有了一片樹林。


 


搶先試閱:


大光明˙放光明


打開時報出版的《台北老街》,極大篇幅,作者莊永明先生,用「台北人寫台北事」的溫柔筆觸,撫今追昔,重新打造出舊日台北「城外」延平北路的一段「太平」歲月。從「延平北路頭」一路走到「台北橋腳」,商家雲集,風月無邊。「江山樓」前,車如水馬如龍,「媽祖宮」裡,有燒香有保庇;直的大街處處興隆,縱的小路條條通達,一下子是「生生皮鞋」、「狗標服裝行」的如今安在,一下子又是「波麗路」、「法主公廟」的輝煌過去,每一段講古都似歷史掌中戲,搬演著那一代台北人繁華如夢的時空傳奇,也像極了張愛玲筆下,上海弄堂那三十年前的老月亮,有著年華已沉可是故事永遠完不了的一爐香。


「延平北路的精華在二段」,《台北老街》裡是這樣講的:


二段的六十一巷,走二、三十步有一家老戲院「大光明戲院」,日據時代稱為「第三世界館」,在台北市「古老」電影院排行榜中,是在前幾名的。這家戲院是台灣人的「專屬電影院」,所以在默片時代是用閩南語旁白的。


這裡的二段六十一巷,就是我小時候住的那條燈火明燦的商店街。


我出生後第一個十年,就住在這巷仔內。六十一巷不很長,但連接了那個年代極重要繁榮的兩條台北大街,從我家,向左走,向右走,幾乎數同樣步伐,你會抵達太陽的西邊延平北路口,以及月亮的東邊重慶北路上。


依照莊永明先生的台北老街地圖,我的童年,離那家古早台灣人專屬戲院「大光明」,也只有二、三十步之遙了。


通常是下午,背著書包放學了,天色尚亮,吃飯嫌早,又不急著寫國語或是算術的功課,我這個小鬼頭,賊頭賊腦現身「大光明戲院」售票廣場。早已忘了身邊玩伴是誰,只記得當時左鄰右舍孩童中,沒哪一個查某囡仔像我,頭毛剪短短,身軀瘦卑巴,穿條小裙褲,三兩下就爬上,購票窗口兩邊的鐵欄杆。其實,那欄杆根本不必費勁去爬,只要雙手往上撐,兩腿用力蹬,空中挺腰轉身,下一秒鐘小屁股就斜坐在欄杆上兩腳晃啊盪,瞇起眼睛,一邊看誰來買票,一邊看電影櫥窗海報。


那是很遙遠的畫面了,黑白劇照下,圖說著三兩句台詞劇情對白,有文有戲,連環張貼,一場看過一場,從預告看到下檔,吸引我讀著,編織著,眼睛茫啊茫,心跳踢踏踩,故事開始了而我就在這裡呢。「大光明戲院」雖然位於巷仔內,但一天放映下來,戲院門口總有那麼多沒事幹的流動人口,跟我一樣貪看櫥窗海報的,圍著「卡打車」用彈珠台打煙腸的,一肩兩擔賣醃漬水果的,等著排隊買票、散場後流連不去、路過、來這「消涼」的……。隨著天色愈來愈暗,出沒的閒雜人等也愈來愈多,那時就差不多該停止張看回家了。


戲院名曰「大光明」,印象中那裡永遠陰陰暗暗,頂頭看板油彩著大花臉的男女主角,沒有霓虹閃爍,看不到明明天光,只屋簷上櫥窗前,點著幾燭光的白色燈管,映著水泥地板坑坑疤疤。住在一條擁有一間老戲院的巷仔內,對一個自小就喜歡東張西望、看圖念字的小孩來說,是一件幸福的事。幸福就是,你不了解這世界,可內心單純的喜樂與滿足,如火苗一樣溫暖光明。於是,巷口大光明,巷內放光明,紅牆綠瓦,烏衣藍衫,一戶一戶都像電影裡既熟悉又陌生的後街人家,那裡面有故事,我從小就知道。


戲院廣場前廝混的時光,有幾次,大人也會帶我進場看電影,當小孩的好處就是看電影免票,沒座位站著也好,還可以跑來跑去。記得大光明戲院觀眾席是會往後仰的木椅,硬梆梆,坐起來吚歪吚歪叫,這沒什麼好挑剔,也沒空管這些,因為戲院很大,所以銀幕更大,影中人直逼眼前,動不動就會蹦出來嚇你一跳。


電影未開演,大銀幕一律垂著紅絲絨布,上面繡貼「黑松汽水」斗大四字,入座後人聲嘈雜如汽水冒泡此起彼落,大家都在等,等那新娘喜幛般的紅布,緩緩從中間往兩邊拉開。先是「松」跟「汽」不見了,再來是「黑」與「水」,拉到最後,一片布簾變成兩根紅柱子立在銀幕邊側。噓~放電影了。我那單純的小腦袋沒懷疑過為什麼,一道光束投曳到前面就會有人有聲有影,感覺是走進了時光隧道,恍恍惚惚,半睡半醒,等到重現光明,布幕也慢慢拉上,明明白白告訴你這一切就要戲終人散。


大光明,放光明、老電影,老情人。我懷念這種放電影前動態的「開場白」,那幕後有人,手動拉開電影序幕的古意與可愛。


記得「紅與白」的銀幕,卻記不起來看了哪些片子。印象中勞萊哈台王哥柳哥等都沒看過,武俠片似乎有,但說不出什麼特別的。畢竟當時年紀小。我對黃梅調也沒風靡過,應該是沒趕上「梁兄哥」熱潮。古裝片、時裝片有看沒有懂的倒是不少,腦海裡偶爾會跑出來一齣歌仔戲天王楊麗花小姐反串的戲,片名不記得,劇情也早忘了,亂七八糟就只記住一幕激情戲。那時,楊麗花還沒後來那麼家喻戶曉,她演一個小廝,被家裡主母看上,兩人相擁雙腿交纏倒在木床,鏡頭一帶,反串的楊麗花小姐下面穿的男人褲管被一雙細白腳丫子慢慢勾動漸漸捲起、捲起,露出一雙赤裸小腿,再下一個鏡頭,就這樣雨收雲散,成其好事了。


電影影響人生,我至今對男人小腿仍然懷有無限遐想。


所有老街,都自有一頁回不去的滄桑,古老戲院領得了一時風騷,卻爭不過百年的浪奔浪流。大光明戲院那一爐香點得人薰薰欲醉,終究還是隨著三十年前的老月亮沉落在淡水河的淺灘。如果沒有記錯,未搬離那條商店街前,戲院就因環境變遷,生意不佳,改為「大光明歌廳」。少了電影海報,多了酒色財氣,廣場不再可愛,沒有「黑松汽水」的帷幕,不見排排坐的觀眾影迷。再後來,歌廳也經營不下去了,大光明就這樣,比繁華落盡還更早一步,黯淡殞落,永遠失去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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